6月29日，众泰汽车（000980.SZ）召开临时股东会，罢免了董事王伊安与钟雨菲，为这场从6月初延烧至月底的连环内斗画上句号。而这家公司2025年全年整车销量仅为14台，且一季度末资产负债率已达98.87%。

外界将这场权力更迭解读为“自主造车”与“代工轻资产”两条路线的正面交锋。但有一个问题或许更值得先问清楚：一家连续7年亏损、累计净亏损超250亿元的公司，各方究竟在争夺什么？

从提案到被罢免

6月12日，董事王伊安、钟雨菲、许明哲三人在董事会上联手提案，要求罢免今年1月才履新的董事长韩必文，并推举钟雨菲接任。投票结果是3比6，提案被否决。反对方的理由有据可查：本届董事会履职不足一年，现任董事长无重大违规，且暂无合适替代人选，战略分歧应通过沟通解决。

仅仅一周之后，剧情发生了逆转，6月19日，众泰第五大股东厚土兰德向公司提交临时提案，要求罢免发起逼宫的三名董事，理由是他们“违背忠实与勤勉义务，损害公司整体利益”。提案递交次日，许明哲随即辞职，厚土兰德随之撤回对其的罢免诉求。王伊安则公开发声，称罢免提案“事实认定错误、法律依据缺失”，而钟雨菲选择沉默。

6月29日，王伊安、钟雨菲被罢免董事职务。

从提案到被罢免，前后不过三周。这个速度，与其说是治理机制在正常运转，不如说是各方都在等待一个出手的时机。

“路线之争”的背后：两套叙事，一个共同的前提

公开信息显示，这场内斗确实存在真实的战略分歧，而非完全的表演。

韩必文一方主张“自主复产”，坚守整车生产资质，自主研发新车，重启国内市场。从履历看，韩必文在奇瑞系深耕逾二十年，历任奇瑞汽车制造中心副总经理、奇瑞捷豹路虎制造执行副总裁，后又担任奇瑞汽车制造事业部总经理，具备整车量产的实操经验。这套逻辑有其内在一致性：整车资质是稀缺的，放弃它意味着彻底退出赛道。

钟雨菲一方则倾向于放弃重资产自研，依托稀缺的整车牌照承接代工合作。钟雨菲的从业路径从金山软件（03888.HK）主编到小米科技总监，再到汽车科技创业，更接近互联网与资本运作的逻辑。他曾公开反对注销子公司生产地址，理由是一旦注销将永久丧失产能与地方配套资源。这套逻辑同样有其自洽之处：与其烧钱自研，不如以牌照换资源。

两套方案都能自圆其说，但两套方案都回避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，在资产接近归零的存量盘上，任何战略都需要先回答钱从哪里来。

众泰汽车2025年营业收入5.21亿元，归母净亏损3.67亿元。2026年一季度，公司营收同比下滑24.69%至7476万元，归母净亏损8201万元。无论是“自主造车”还是“代工轻资产”，这家公司距离资不抵债都只剩一步之遥。

一个壳的生存逻辑

从公开数据推演，众泰汽车作为A股上市公司的壳，仍然具备独立的资本意义——整车生产资质、上市公司地位、以及围绕这两者可能展开的资产腾挪空间。

而各股东依法行使提案权、投票权，程序上无可挑剔。厚土兰德作为第五大股东，有权对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提出异议；王伊安有权为自己的合规性辩护。这些都是正常的公司治理动作。

各方对路线的真实分歧，与对控制权的争夺并不互斥，两者完全可以同时存在。战略主张是真实的，但在无实控人统筹的股权结构下，任何战略分歧都会迅速转化为对董事会席位的争夺，因为席位是唯一能落地的筹码。

但这里有一个问题：在这场争夺中，中小股东和债权人的利益，在哪一份公开声明里被认真讨论过？

内斗已经落幕，韩必文一方暂时稳住了董事会。但对众泰汽车来说，真正的问题从未是谁坐在董事长的位子上。一家资产负债率逼近99%的公司，任何一条“战略路线”要产生实质改变，都需要回答一个更基本的问题：钱从哪里来——这不是董事会能单方面回答的问题，但它恰是这场权力游戏里唯一被系统性回避的问题。